廉名与廉行

来源：《共产党员》杂志

作者：李树军

廉是中国古代政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，是官员应具备的道德品格。中国古代社会对清廉文化的发扬不仅表现在教育、制度和律法中，也表现在日常生活中。

“廉”在古汉语中是个多义词，其概括的意义整体来看积极正向美好。《说文解字》：“廉，仄也。从广，兼声。”“廉”是一个形声字，形旁是“广”，其意义跟空间位置相关。许慎所说的“仄”，有的学者认为就是侧边，即堂廉，是指建筑堂的台基前面边缘部分。有的学者如段玉裁认为是狭窄的意思，跟广阔相对，有收敛之义，因此“堂之边曰廉”，“堂廉”是引申义，又引申出清廉、节俭的意思。从词义一般由具体向抽象发展的情况来看，“廉”的本义可能就是“堂廉”，台基前侧有棱且笔直，因此“廉”又有角和边的意思，台基前侧也是堂的边缘，因此廉又有收边、收敛的意思。台基前侧区域狭窄，因此又引申出“狭窄”的意思。徐灏说：“堂廉之石平正修洁而又棱角峭利，故人有高行谓之廉。其引申之义为廉直，为廉利，为廉能，为廉静，为廉洁，为廉平。”廉还有“察访”的意思，这个意义源自“覝”，因为它们的声音相同，书写中“廉”经常用来代替“覝”，久而久之，“廉”也就具有了“察访”的意思。总体来看，“廉”体现了方正、正直、谦敛、廉洁、节俭等正向价值，而且与公平、贤能、谦逊、仁义等品格密切相关。这些意义在战国之前已基本形成，“廉”也成为古代政治文化的基本内容。《周礼·小宰》提出“六计”作为考察官员的标准：“以听官府之六计，弊群吏之治：一曰廉善，二曰廉能，三曰廉敬，四曰廉正，五曰廉法，六曰廉辨。”“六计”以“廉”为根本。

在日常生活中，名称作为人、事物的指称符号，是人们每天都会接触和使用的。名称往往寄寓着美好的意义，“廉”的意义积极美好，所以会出现在名称中，古代的人名、地名、水名都出现过“廉”字。汉代有廉县，即今天银川市至平罗县一带。南朝刘宋时期梁州、益州有一条河叫廉水，唐代番禺的北津水又称为廉平水。通过这些名字，我们就可以看出其特征，作为一个行政区域名称，其地势可能是平缓的，作为一条河的名字，这条河水应是平静或清澈的。廉作为人名出现得非常早，《元和姓纂》记载颛顼的曾孙叫大廉，颛顼是黄帝的孙子，是“三皇五帝”的“五帝”之一。春秋时期，楚国有一位名将叫斗廉。东汉有一个神童叫谢廉，他十二岁就通晓经书。唐太宗李世民长孙皇后的舅舅叫高士廉，唐太宗时期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史学家叫姚思廉，他编写了《梁书》和《陈书》，是“二十四史”中的两部。《东观汉记》记载，廉范做蜀郡太守时，政令合理，深得百姓爱戴，很多人有了孩子之后，以“廉”为名，当时取“廉”为名的小孩竟然多达上千人。这些小孩名字中的“廉”除了感念廉范之外，应该也跟“廉”字本身的美好意义有关。

“子廉”有“君子廉”“男子廉”的意义，它作为人们非常熟悉的词语常出现在人名中。西汉末年曾任陇西太守的何并，字子廉；三国时期曹操的从弟曹洪，字子廉；吴国名将黄盖是南阳太守黄子廉之后；北齐有一个文学家叫马子廉。北宋有一个道士叫率子廉，苏轼曾经作《率子廉传》，又有胡子廉，北方金朝有毛子廉。明代嘉靖三十四年甲子科陕西乡试举人有韩子廉；《福建通志》记载明代有个知县叫程子廉。清代有程子廉舍人。不同时代有不同的“子廉”。我们知道，古代的名字包括名和字两个部分，两者在意义上密切相连，或相同，或相反，或相关。何并，名并，字子廉，“并”有“依傍、沿着”的意思，“廉”有边缘的意思，可以说它们的意义相同。曹洪，名洪，字子廉，洪有大的意思，廉有收敛的意思，其意义相反。黄子廉中的“子廉”是字，其名是“守谅”，谅是诚实的意思，“守谅”即守诚，“子廉”即君子廉或男子廉，其意义相关。名字一般都是父母起的，它蕴含着父母的期望，这些包含“廉”的名字显然也寄寓着父母的期望，他们希望孩子长大后能方方正正，堂堂正正。可怜古今父母心。

在廉的意义中，清廉无疑是中国古代政治文化中最常见的意义，是官员修身的重要内容。一些官员在生活中清廉自守，甚至用清苦的生活来磨砺自己的心性。《左传》记载了宋国大臣子罕的一件事情，有一个人得到了一块美玉献给子罕，子罕没有接受。这个人说：“我已经找治玉的人看过了，他说这是一块宝玉，所以我来献给你。”子罕说：“我以不贪婪为宝，你以玉为宝。如果你把玉给了我，我们都失去了宝贝。这样的话，还不如我们都保存好自己的宝贝。”子罕让治玉的人把这块玉雕琢好，献玉的人卖了一个好价钱，变得富有，回到了家乡。《左传》是解释《春秋》的，《春秋》没有记载这件事情，而《左传》在鲁襄公十五年单独用一段来记述这件事情，可见《左传》作者对子罕的敬佩和对清廉品格的肯定。杨震是东汉名臣，他为官清廉，迁任东莱太守时，经过昌邑，当时的昌邑令王密是杨震举荐的。王密去拜见杨震，谈至深夜，从怀中拿出“金十斤”送给杨震。杨震说：“我了解你，你却不了解我，这是为什么？”王密说：“这是深夜，没有人知道。”杨震说：“天知，地知，我知，你知，怎么是没有人知道呢！”王密非常惭愧。杨震对家人要求也非常严格，他的子孙“常蔬食步行”。有人劝杨震为子孙置办产业，他始终不肯，并说道：“如果后人称他们是清白之吏的子孙，我留给他们这样的遗产，不也非常丰厚吗？”杨震的言行让人感慨。

古代很多人非常注意在一些日常小事上砥砺廉行，从而养成廉洁的品格。西汉的何并正像他的字“子廉”一样，非常清廉，在他为官的日子里，不让妻子跟随他在官舍生活。东汉的巴祗也是这样，他做扬州刺史时，不让妻子和儿子跟随他在官舍生活，晚上有客人到访也不点燃官烛。走亲访友吃一顿饭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，不过有的人对此非常谨慎，不随便吃别人的饭。这种做法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，但转念一想，他连亲戚朋友的饭都不吃，其他人的宴请更不会参加了，这样的事流传广也说明人们对清廉的在乎。“公廉则绝私，清俭则寡欲，故能使政平而讼理，吏肃而民服焉。”清廉是公正的基础，又心怀仁义，所以公正无私。文献记载这些故事作为清廉的典故，说明了在小事上的态度和做法对养成清廉品格是非常重要的。奢侈的风气，贪腐的行为可能就是从身边小事开始的。

“廉”是中国传统文化不断弘扬的价值观，以“廉”为名体现了人们对这种价值的认可和弘扬，在日常小事上磨砺清廉品质既是对自己德行的修养，也是对公平美好社会的追求，“谨身帅先，居以廉平，不至于严，而民从化者，循吏之道也”。